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昵称: 妙笔花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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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两栖动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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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两栖动物

他和她是在旱冰场相遇的,他漂亮的动作看得她心驰神往。于是她像没头苍蝇一样撞去,然后她说对不起,他说没关系。

爱情就这样来了。

她和他一样有着黑的发蓝的瞳孔,扬起嘴角邪邪的浅笑,抽同一个牌子的烟。他们同样晚上不睡觉,一个人泡在一张CD里睁眼到天亮,然后再昏沉入睡。她在烟雾缭绕中吻他的眼睛,邪邪的浅笑着说:“遇着同类了。”他问她为什么是现在这样的她,她说被父母管疯的然后同样的问题她也问了他,他说从小到大没父母管着。

他们喜欢一起骑单车旅行,沿途美景谈不上特别美丽,无非是一些麦田或荒草,可就只是单单有风吹过来,拂过他们的眉眼,他们便觉得幸福的不可收拾。她说她要做三毛,浪迹天涯,遇上美景也只是稍一驻足,然后继续潇洒于天下。他说他不会是荷西,他不会与婚姻有交集,他爱她,可更爱自由。

听完蔡健雅的《两栖动物》她领着他满大街的找纹身的地方。她指着一个藤蔓的图形问他好不好,那是一种叫棘约的蔓藤,多刺,可一棵只开一朵花。

于是那棵藤蔓根落在他的右臂上,花开在她的左肩。他邪邪地浅笑问不会这么俗吧,是不是男左女右的走路,牵手正好是蔓藤缠在一快儿。她也笑说怎么不会,恋爱中的女人都是很俗的,这棵藤蔓正好把我们缠在一起,我们谁也不好挣脱。他抓了抓脑袋眉头皱了皱,她一脸明媚的问怎么了。他的眼睛被那明媚刺的有点痛,说没什么,老长时间不洗澡了,头皮有点痒。

她问他是不是两栖动物,他没说话。她说她是。有许多人是这个城市的两栖动物,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环境和生存状态。无所谓对与错,也无所谓真实或虚幻,他们的两种生活都活得像自己就行。你前一秒看的天使,很可能就是下一秒的魔鬼。他问她的另一种生活在哪里。她说在另一个男人的掌纹里。

那个男人的掌纹很清晰,一目了然,暗示着他的人生也是简单明了,不费周折。和她不一样,他的瞳孔透明的掺不进一点杂质,笑起来透着一点羞涩,清新的像挂着水儿的嫩黄瓜。他在她的梦里不停地来来回回,近了,又远了,从她十五岁开始。这就是她夜里总睡不着的原因,她怕他在那里来了又走,就干脆醒着,一夜无梦。她不明白为什么会如此依恋他,他是温暖柔和的阳光,她便甘心做一簇渺小的阳光花了,娇小,柔弱,喜怒哀乐全长在她的手心里了。

他每天规矩的上课,念着他的博士课程,像一个一路风尘只知赶路的苦行者,女色进不了身,七情六欲都有,可唯独缺了这一块。她想到这儿,不由地自嘲起来,为什么总是喜欢不能喜欢的人呢?她一路追过来,初中,高中,大学,他一直在她的视线范围内,就这样她也拿了硕士学位。知道结果那天,她又哭又笑,见人都说我累死了,累死了,我想停下来。可她停不了,爱一旦来了,人就是它的行尸走肉,她已经是他彻彻底底的奴隶了。他从没对她承诺过什么,甚至忘记了她的存在,她也从不打扰只是远远看着,卑微的不如他手中任一本书的一页纸。几年了他就这样一路笑着把她收获了。

静着的时候,她找来他到楼顶吸烟。他还是那样邪邪地浅笑着,认真地听这个女人和她寂寞的爱情。直到她问你爱我吗,为什么可以这样容忍我爱着另一个人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抬起头看着星空,悠悠吐出一个烟圈,说也许是不够爱吧。她想这样也 倒公平,彼此各爱各的,谁也不吃亏。她看着星空,望得久了感觉那浩大的画面忽然翻转过来,自己就忽然掉进去了。她看见一只闪闪发亮的蝎子一只钳子死死夹住了处子座,另一只钳着射手不肯放松,忽然那射手座一只闪着寒光的箭射过来,射穿了那这蝎子的心脏,她啊呀一声坐起来,他的身边已积了不少烟头,他说要睡去屋里睡吧,外面风大。她这才知道刚刚是梦,心有余悸,她在想远方的他是处子座,自己是天蝎座,那么眼前这个他呢?他嘴里叼着烟,眼眯着,指着天上那个巨大的星座含糊的问你能看出那是什么星座吗?那是我的星座。她看的真切,呼吸一下子就停了,巨大的蓝色星空中,赫然挂着那熠熠生辉的射手座。片刻的沉静中,飘来他含糊的声音:别要的多了,要的多了,失去的也会多。

她的生活白天与黑夜过的分明,白天她是太阳花,娇小柔弱,人前人后的光鲜着,夜晚她是那种叫棘约的藤蔓,多刺且孤独地开放,每逢有人说在哪里的街边看见一个与她酷似的女孩画很另类的妆,穿很特别的衣服,吸很烈的烟,身边还有个帅帅的不羁  的男人也跟着吸烟时,她都会温文尔雅地说我想你认错人了。

她的两栖生活,给了她两个世界,她在二者精灵般穿行往来自由自在。

他有时会消失很久,不留任何口讯,她是习惯的,他本来就是不受约束的,他要多少自由,她都给,那个用藤蔓缠住他的笑话,是她用来吓他的,她只想她的刺在左臂,离心脏会近些,与他牵手,她爱他多点,他欠着她的,她会舒服点。她可不想她欠别人的。这世上什么债都好清,情债难偿,这个道理她很久以前就明白。

离上次他走的日子已经有两个月了,他还没来,她点了烟,黑暗中亮一盏灯,对着镜子吞云吐雾,云雾弥漫的那端,黑的发蓝的瞳孔,邪邪的浅笑,使他疑心看见了他的脸。她的心里竟有些苦苦的思念,她笑起来,难道那藤蔓没把他缠住,倒先把自己绊住了?

他到底回来了,带着一身行路的尘土和一脸的疲倦,睡倒在她的床上,她给他做了很可口的饭菜,等他醒来。可他一直沉睡,她便把放凉了的东西热了再热,心里竟然有了踏实的感觉,初夏灿烂的阳光照在炉灶上,反射在她眼睛里,她竟看的入神,疑心有了家的感觉。她看熟睡中的他,皱了眉,嘴里喃喃地说好累,好累,我好想停下来。于是她把手指轻轻放在他的眉宇,慢慢的抚平,他的眉浓重,透着狂放与不驯,英气逼人。抚着它们的时候,她感觉自己的心好柔软,好柔软。他一定被漫长的旅程累坏了,总说着那句话,跟她经常说的一样。

他醒后,她的眼神渴求着看他说带我走吧,他邪邪地浅笑说那你的梦想怎么办?你的另一种生活呢?她说我只要一种就好,我好累,我真的好累,我想停下来。他敛住了笑,说那你找错人了。她的理智一点点崩溃着,她激动地说我不会缠着你,我给你自由,只要你带我走。他叹一口气,点燃一支烟,熟悉的烟味又慢慢袭来,烟雾那端,他的黑的发蓝的瞳孔里透着说不出的疲倦和忧郁,低低的话音传过来:我们只是藤蔓偶尔交错相缠而已,离了我你可以依然活的有笑容,可太阳花若离了太阳,便活不了多久。说完他背上他的行李,在她理智恢复之前,走掉了。烟雾的这端,泪水把她美丽的脸弄得一片狼籍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她要结婚了。当那只有着简单纹路的手在她面前捧出一只璀璨的钻石戒指时,她哭得不能自已。长长的一个人的旅途终于结束,她也修成了正果。那个透明的纯净的笑,与她邪邪的浅笑成双入对。阳光恋上了太阳花,她欣慰不已,失了心智般老说终于让我等到了。她开始忙得连抽烟的空儿都没有,与她的博士未婚夫应酬着各种人。她已经不再害怕做梦,因为现实中的这个他比梦里来得真切。

拍结婚照时,摄影师很为她臂上的藤蔓苦恼,她才猛地记起了那个邪邪的浅笑,这些日子,她甚至连照镜子的空儿都腾不出。看见镜中自己那双黑的发蓝的瞳孔,她是一定会记起他的。镜中的新娘患得患失,她是打心底感激他的,在她差点儿顶不住的时候,他帮了她一把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再见到他时,是在两年后的荧幕上,他被许多记者围住,躺在地上,被当作本市的头条新闻。据说是因为旅行时采摘悬崖处的一棵藤蔓而堕崖身亡的。那棵藤蔓,与她臂上那棵一样开着娇艳的花。她和丈夫正一起吃饭,不动声色的说这种藤蔓叫棘约,“棘”字左右相同,名字的意思是相像的两个人之间的约定。说完,她拿了碗筷去刷,丈夫换了吵闹的体育频道,她将水龙头放到最大,哭得昏天暗地。

她记是她曾问过他为什么如此容忍,他说也许不够爱,记得他睡梦中紧锁的眉呢喃的梦话说好累,记得他没有回答自已是不是双栖动物,记得他说别要的太多了,要的多了,失去的也会多。她明白了他不是不够爱她而是太爱了,明白了自已还是要的太多了,不然她现在不会这么痛。她最终还是欠他的。她想起一首歌叫《藤缠树》。有一段唱着“连就连,我俩相约定百年,    哪个九十七岁死,奈何桥上等三年。”她欠他的,真得只有下辈子再还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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